王树背着简单的书篓,一步一步,朝着家的方向走来。沿途有村邻打招呼,他礼貌地回应,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加快。
推开院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院子里干干净净,一切都和他离开时没什么两样,但又似乎……哪里不一样了。
“大哥!”最先冲出来的是王佑。
王树笑着放下书篓,抱起弟弟掂了掂:“佑弟长高了,也重了!”
他看向闻声从灶间和堂屋走出来的父母和大姐。
李氏眼圈立刻就红了,上前拉着儿子的手上下打量:“树儿,瘦了!”
王老实站在妻子身后,看着儿子,嘴唇动了动:“回来就好。”
王杏则站在父母身后,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欢喜和激动,叫了一声“小树”。
王树一一应着,心中暖流涌动。这就是家,无论他在外经历多少风雨,这里永远是他最温暖的港湾。他敏锐地察觉到,家人的精神状态似乎都很好,尤其是大姐,眼神清澈明亮,眉宇间那份长久笼罩的怯懦和恐惧几乎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柔韧。
晚饭异常丰盛。猪肉炒了青菜梗,鱼做了清蒸,还有炒鸡蛋和凉拌野菜,白米饭管够。这在王家是过年都未必有的规格。王树有些惊讶,只当是家里人为了迎接他回来特意张罗的,心中又是感动又是酸楚,暗暗发誓一定要更加努力。
饭桌上,家人默契地没有多问院试备考的细节,怕给他压力,只是絮叨着家里的琐事,田里的庄稼,村里的闲话。王树也乐得轻松,讲了些学习的趣闻和李夫子的近况,其乐融融。
直到饭后,收拾了碗筷,一家人围坐在堂屋的油灯下,气氛才变得有些不同寻常。
王杏看了父母一眼,又看看弟弟,得到鼓励的眼神后,她起身走进里屋,不一会儿,捧出了那个带锁的小木箱。
王树有些疑惑地看着。
王杏将木箱放在桌上,在全家人的注视下,用钥匙打开了锁。她没有立刻打开箱盖,而是深吸一口气,看向王树:“小树,你安心备考,家里一切都好。不仅好,咱们家……还挣了些钱。”
说着,她掀开了箱盖,取出了一个用软布仔细包裹的小包。她一层层揭开软布,最终,露出了里面那二两碎银!
“这……这是……”王树猛地站了起来,凳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指着碎银,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了调,“这……这是怎么回事?哪来的这么多钱!”
他第一反应不是喜悦,而是巨大的惊恐和担忧。王家骤然暴富,这太不正常了!难道是……周家?还是什么不义之财?
看着王树那副惊疑不定的模样,王老实和李氏都有些紧张,不知该如何解释。王杏却异常镇定,她轻轻按住他微微颤抖的手臂:“小树,你别急,听我说。这钱,是咱们家自己挣的,干干净净。”
她开始讲述如何改良巧酥;如何通过刘木匠认识刘栓,通过刘栓认识刘柱,与刘柱合作售卖;如何控制规模、立下规矩、维系关系,如何一点点积累……从头到尾,清晰明了地说了一遍。
王树听得心潮起伏,目瞪口呆。
他的目光在大姐平静而自信的脸庞,弟弟沉静灵动的眼眸,父母欣慰骄傲的神色间来回移动。他离开时,这个家还在为他的前程和基本的生存而焦虑挣扎;他回来时,这个家不仅走出了困境,还开辟了一条他从未想象过的稳健生财之道!而这一切的主导者,竟然曾经备受创伤、沉默寡言的大姐,和那个年仅五岁、却异常早慧的幼弟!
王树从最初的震惊中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读书人特有的理智与条理。他目光重新聚焦在桌上的银钱上,继而缓缓扫过家人的脸庞,最终目光定格在让他感到陌生又心悸的幼弟身上。
王佑就坐在王杏身侧,小手安静地垂着,小脸上带着一丝孩童应有的腼腆和开心,但那双乌黑清亮的眼睛里,却没有同龄人的懵懂或炫耀,只有一种近乎澄澈的平静。
一个清晰的念头如电光石火般划过王树的脑海:从提议让父亲带着自己去镇上打工挣束脩,到听妹妹说那精确揭示粮长盘剥手法的涂鸦,独自进山去挖药材让父亲连夜送钱,院试苦修前对自己说的那句话,再到如今这环环相扣、稳扎稳打的巧酥生意……
那些超出年龄的观察力,那些看似天真却直指要害的提问,那些偶露峥嵘的奇思妙想……以前他只当是弟弟格外聪慧早熟,如今串联起来,却构成了一幅让他背脊隐隐发凉的图景!
他的目光与王佑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王佑似乎察觉到了大哥眼中的探究和惊疑,小脸上露出一个略带顽皮的笑容,眨了眨眼,用撒娇般的口吻说道:“大哥,你别这么看我嘛。我就是……跟着大姐去镇上看了几次,听说了不少,又翻了翻家里的旧书,还有大哥你以前带回来的邸报……乱七八糟的听多看多了,脑子里就自己冒出些想法嘛。跟大姐和爹娘一说,他们觉得可行,就试试看喽。”
这番话,王树一个字都不信!
那不仅仅是想法,那是完整的策略!
从让大姐带他去镇上,回来后便有了卖巧酥的想法,并且开始引导大姐行事;见到镇上营生的刘栓后,又有了新的想法,从产品改良到市场选择,从合作模式到风险控制,从成本核算到利润分配……这需要的是对人性、市场、规则乃至潜在风险的综合判断和精准算计!这绝不是一个五岁孩童,靠听听看看就能无师自通的!
王树深深地看着王佑,那眼神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震惊、困惑、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敬畏!
他忽然想起某些志怪笔记或乡野传说中,关于宿慧、神童乃至谪仙的记载。以前他只当是无稽之谈,可此刻,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幼弟,那些荒诞的念头竟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来。
王佑被大哥那过于深邃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往大姐身边靠了靠。王杏立刻伸手揽住弟弟,对王树温声道:“小树,佑弟是帮了大忙,他年纪小,心思却细,有些地方想得比我们都周全。但这营生能成,靠的是咱们全家一起使劲,爹娘支持,可不是佑弟一个人能办成的。”
她的话引起父母共鸣,王老实和李氏纷纷点头。
王树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可能吓到了幼弟。他压下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是……是大哥太吃惊了。”
他走上前,伸手揉了揉王佑的头发,柔声说道:“佑弟,你……真棒。”
王佑仰起小脸,带着点小得意嘻嘻道:“大哥,有了这些钱,你考试就不用太担心了!”
王树心中一暖,用力点头:“嗯!大哥一定好好考,不辜负……不辜负家里的期望。”
王老实和李氏见儿子神色恢复了正常,也都松了口气,脸上重新洋溢起笑容。一家人围着那象征着改变的二两银钱,开始低声聊起家常。
王树听着,偶尔插话,心思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听着大人讲话,一边笑一边玩着石子的幼弟。
夜深人静,王家人都已沉沉睡去,王树躺在床上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晚间的种种,心潮起伏。而另一张小床上,王佑也睁着眼睛,望着黑暗中模糊的房梁。
大哥的反应,在他的预料之中,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温和’一些。父母和大姐,或许是因为长期生活在自己的异常之下,又或许是因为被接踵而来的实际好处和家庭境遇的改善所吸引,他们对其中超常的逻辑和细节,有一种朴素的接受和信赖。
大哥是读书人,受过系统的思维训练,见识过县学乃至府城更广阔的世界,他对常理和逻辑有着更固执的认知。自己这一系列动作早已超出了早慧的范畴,大哥能看出其中的不寻常,是必然的。
王佑对此并不感到意外,甚至觉得让大哥早点察觉到或许并非坏事。
他从未想过要永远隐藏自己。在一个家庭内部,长期伪装成一个真正的孩童,太累,也太低效。他需要话语权,需要影响力,来引导这个家庭在正确的轨道上行走,避开那些他可能‘预见’的陷阱和风浪。而获得这些,不可能永远依靠童言稚语和无意为之。
这个时代最核心的晋升通道,需要耗费十数年甚至数十年寒窗去竞争。那太慢了,也太不确定了。将宝贵的生命投入到对经义章句的反复咀嚼和模仿中,对他而言,是一种巨大的浪费。
他的优势在于见识、在于谋划、在于对大势的把握。而大哥有读书的天赋,有坚韧的毅力,有改变命运的强烈渴望,他缺的只是资源、机会和更高层次的指点,自己恰好可以成为大哥最有力的补充和支撑。
扶持大哥上位,自己隐于幕后,成为家族的大脑和智库,这才最符合他的自身特点。同时他也意识到大梁朝廷和明朝太像了,他熟知历史走向,了解明朝为何会崩盘,他也想尝试着去改变些什么!
想到这里,王佑心中一片澄明。
第二天清晨,阳光照常洒进小院。王树起床时,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但精神却异常振奋。他看到正在院子里帮着大姐打水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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