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当日,晨光清寒,兄妹两人在瑞萱堂向楚氏及一并人行礼作别,出了府门,早有车马候着。
韵禾由莲久扶着,从小轿子换马车,马车座上铺着厚绒棉垫,脚下有绒毯,铜炉里烧着红炭,进来便觉通身暖融融的。
中央一张紫檀小几上茶水点心一应俱全。
莲久和云井随后跟进来,云井递过一只她常用的海棠形铜手炉,笑着说:“惦记姑娘畏寒,这些都是公子特意嘱咐的。”
韵禾自然明白,抿笑接过,身上心里皆暖烘烘的,打起帘子欲唤陆泊岩,却见他正在不远处同一名年轻男子说话。
那人背对马车,只看得出是个轮廓同陆泊岩差不多的,略矮一个额头。
待马车整装妥当,陆泊岩与那人同上了前面一辆马车。
韵禾愣了,“哥哥不与我同乘吗?”
莲久忙下车去问,片刻后回来禀道:“三公子说与那位公子同乘。”
“哦,”韵禾指尖磨着海棠纹路,恹恹靠回软枕。
陆泊岩虽未同车,却遣了贴身随从林东跟在韵禾的马车旁照应。
从京城应天,走陆路更快,但陆泊岩恐韵禾受不得长久颠簸,定了走水路,一行人先乘车马到通州,乘船从天津转道,一路南下。
抵达通州驿馆已是暮色四合。
下了马车,韵禾终于看清同行的年轻男子模样,眉眼清朗,气质温文,颇有几分熟悉,一时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在下岑修,见过陆姑娘。”那人先起身揖礼。
“岑修?”名字也熟悉,韵禾默念回想,忽地眼眸微亮:“我记得了,你是与哥哥同科的探花郎!”
岑修诧异:“姑娘竟记得在下。”
韵禾抿笑:“放榜那日探花郎的风光,令人想忘也难。”
本朝有榜下捉婿的旧俗,岑修生得俊逸,当日被不少妙龄女子投了香帕汗巾。
岑修赧然,轻轻摇头:“在下岂敢在陆大人面前冒称风光,只是陆大人有福,当日得陆姑娘在身前把关,省了许多应酬。”
言罢,眼含笑意望了陆泊岩一眼。
陆泊岩嘴角亦挂着浅笑,却不是为他口中“风光”,而是想到了小姑娘张开双臂挡在他跟前的护食模样。
韵禾半点笑不出来,当初只觉京中贵女无一配得上哥哥,选来选去,最后便宜了曾妙菁,早知是她,还不如早些定下旁人!
岑修似没瞧见她难看的脸色,偏哪壶不开提哪壶,“幸而有陆姑娘把关,陆大人如今得了良缘,还未来得及向陆大人道贺呢。”
陆泊岩瞧她眼眉低垂,俨然快恼了,手背探了探她手中铜炉的温度,温声道:“天冷,我让人先带你回房间,再换些热炭暖着。”
韵禾乖顺应了,转身时悄悄横岑修一眼。
*
舟车劳顿,次日还要赶路,众人用过膳便回房歇下。
韵禾养在深闺,头一次宿在侯府以外的地方,对屋外动静格外敏感,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窗外风声呼啸似百鬼夜哭,她害怕极了,莲久进来陪她说话也驱不散心头惊怯。
辗转反侧,最终教莲久往隔壁请了陆泊岩来。
陆泊岩衣衫整齐,只卸了发髻,一头黑发垂下来,铺在背后。他替她掖好被子,挪了张方凳坐在榻边,“睡吧,我替你守着。”
“哥哥要坐一夜吗?”
滋味定不好受,她可舍不得。
可驿馆条件简陋,地面湿寒,也不能像在侯府一样打地铺。
思来想去,韵禾撑起被子利索地滚到最里侧,腾出大半位置,对陆泊岩道:“这床榻小是小了点,但能躺下咱们两个。”
陆泊岩看着她身边的位置,喉咙一阵发紧,“兄妹共枕一席,传出去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快睡吧,等你睡熟我再离开。”
“好吧,”韵禾不想他离开,但拗不过,乖乖挪回原处,合眼酝酿睡意。
过了好一会儿,再度睁眼看他。
陆泊岩正凝神看烛火,觉察她动静,回眸问:“还怕?”
“待哥哥娶了曾妙菁,我睡不着便不能找哥哥了。”她因想到这茬心生失落,眸子雾蒙蒙的。
烛火昏黄,陆泊岩神情看不真切,嗓音清润如旧:“日后自会有旁人代替哥哥陪你。”
“不一样!”韵禾坚定摇头,“哥哥是独一无二的,没人能替代。”
陆泊岩心中一动,手掌轻按在她额头上,爱抚眉间一点朱砂:“又说傻话,快睡吧。”
陆泊岩本打算等她睡下就离去,不料听着小姑娘的呼吸,竟趴在榻上睡着了。
天将明时打了个寒战转醒,发现一只手不知何时被她抓着,藏入包裹严实的被褥下。
幸而睡熟了抓得并不牢固,他小心抽回手,吹灭烛火,蹑手蹑脚掩门出去,才敢放开动作伸展腰背。
*
韵禾从前只坐过游湖的画舫小舟,甫一登船倍感新鲜,趴在船头围杆上贪看江景。
烟波浩渺,远山如黛,江风裹着湿寒扑面而来,她连忙将雪狐斗篷的风帽紧了紧,只露一双眼在外面,亮晶晶望着浩荡江流。
陆泊岩理解她的新奇,但对她“怕冷还要看”的行为并不苟同,温言规劝数次,次次在她的撒娇中败阵。
最后沉着脸色上前,将一件灰鼠大氅罩在她身上,冷着声气威胁:“再任性,受寒发热难受时,休怪我不管你。”
韵禾打了个喷嚏,恋恋不舍随他回舱。
次日没再嚷着出来赏景,因为她头晕又恶心。
晨起便晕眩难耐,伏在床边吐得花容失色,胆汁都吐出来了,满嘴苦味,浑身软绵绵地使不上力,胸口微微起伏,活似一条被海浪拍到岸上的鱼,檀口轻轻开合吐气。
“都怪哥哥乱说话。”饶是这种情况,仍要撑起眼皮嗔他一句,率先将罪责怪推过去。
“......”
岑修闻讯来探望,带了陈皮姜片等,说是民间治疗晕船的土方子,又交代莲久为韵禾按了几处穴位。
几番揉按,韵禾恶心症状当真缓了几分,喝口温水压下嗓中干涩,问:“岑公子懂医术?”
“略通一二。”
“医者看诊讲究望闻问切,岑公子还能看出什么?”她有意考他。
岑修凝神看了她面色,“陆姑娘是否有娘胎里带出来的弱症,尤为畏寒?”
倒真说中了!
韵禾追问:“依公子所见,我这病能好吗?”
“想来侯府已请过名医为姑娘看诊,岑某学艺不精,不敢班门弄斧。”
“不妨事,岑公子替我搭脉,便当温固所学了。”说着向他伸出手腕,腕上翡翠镯子滑落一截。
莲久见状,忙取出一方丝帕覆上。
岑修这才将三指轻轻搭上,沉吟未语时,房门打开。
陆泊岩端着药碗立在门口,目光落在两人相触的地方,眉头瞬间折起深痕,低喝:“你们做什么?”
“哥哥,岑公子在替我看脉。”韵禾轻声答。
“你还有旁的不舒服?”陆泊岩快步近前,关切问。
韵禾解释:“刚知晓岑公子懂医术,才劳他帮我看看有没有旁的不妥。”
陆泊岩转向岑修时,语气里透出几分探究:“倒不知岑大人有此能。”
岑修收回手,从容道:“微末之能,不足言道。”
“可诊出什么要紧的?”这话问得急,倒像在审什么似的。
“陆姑娘的身子没有大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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