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梆子敲过一遍又一遍,靖和帝还是毫无睡意。
他挥退了所有宫人,独自倚在龙榻上,取出牧爽剑来细细观摩。
烛火在鎏金色的剑柄上跃动着,映出他古铜色的俊颜,眉骨处的阴影深陷入眼窝。
案头奏章堆积如山,最上面是姜沉舟今早递来的文疏。
言辞恳切,引经据典,满口皆是“天降祥瑞,佑我大昭”,字字句句都在为柔妃铺路。
李牧之嗤笑一声,将奏章随手掷到一旁。
祥瑞之词未免牵强,在战场上,他见过太多所谓的吉兆——
暴雨前异常的虫鸣,敌军溃退时散落一地的图腾旗帜,战马临死前的哀鸣......
哪一个不被文人墨客解读得天花乱坠呢。可真正决定胜负的,从来都是战士们握刀的手和流血的身躯。
“南枝......”
白虎扑来的瞬间,她不知从何处冒出来,毫不犹豫地挡在他身前。事后太医诊治,说她五脏受损,能活下来已是奇迹。
皇家猎苑岂是凡人能接近的——
这一遭,的确像宫里人精心设计的戏码。
可偏偏,她醒来后小兽般的惊惶不似作伪。
他试探过数次,谈及北疆,朝堂等关键词,她皆是一脸懵懂,反倒是对江南风物,漳州景致如数家珍。
“陛下......”转醒那日,她倚在榻边喝药,忽然轻声问,“京城一直都这么冷么?”
声音软糯,口音中掺杂着方言,带着南地特有的温软腔调。
李牧之满腹的疑惑稍淡了些。毕竟是一国之主,也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北疆军人。
柔情蜜意或许能让他驻足片刻,绝不足以让他卸下铠甲。
想到今日暗卫呈上的密报:凝妃宫中发现了所谓绣着北戎图腾的香囊,绣工粗糙,显然是仓促缝制,故意遗落在显眼处。
这般拙劣的嫁祸,倒像是巴不得让人看出是陷害。
李牧之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浑身酸痛,只觉这后宫中的烂事比北戎的千军万马更让人疲于应付。
太后在长宁宫的动作,他并非不知。那老妇这些年势力盘根错节,如今被他冷落,必定不甘。
散布谣言,挑拨离间,是她惯用的手段。
又想到最近没有动向的薛映棠,薛高义下狱后,她倒是安静得出奇。太安静了,反而不对劲。
还有淮燕——他已经许久未前去探望她和女儿了,恐怕淤积了不小的怨气。
长兄失踪一事,亦是杳无音讯。
无数张面孔在黑暗中浮现,每个人都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权力,恩宠,更甚之,是他的命。
李牧之心肺骤停。
他卸下冠冕,起身走到窗边,推开沉重的雕花木窗。
夜风灌入,吹散殿内浓密的龙涎香。
远处宫墙的轮廓在月色清辉下像只蛰伏的巨兽,更远处,是沉睡的京城。
曾几何时,他以为坐上这把椅子,就能掌控一切。
可如今才明白,帝王之座,亦是孤寒之巅。四下皆敌,无一人可信。
脑海中猝不及防地闪过久远的画面——
七八年前,北疆的草场天高地阔。顾观复在朝雾中策马而来,马蹄踏碎一地晨露。
他咧嘴一笑,声音爽朗得能震落树梢的霜:“殿下!前方三十里发现戎人斥候营地,干不干?”
彼时李牧之会大笑着拍他的肩:“废话!老子等的就是他们!”
随后两人并辔疾驰,身后是数队如狼似虎的精骑。风在耳边呼啸,箭在弦上嗡鸣,天地万物尽由他二人恣意挥洒。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也许从他回京受封时,从他发现顾观复在军中的威望隐隐有压过自己之时,在他坐上龙椅后耳边尽是小人的谗言时......
观复不复,他二人也不复当初。
他一怒之下,亲手处死了这个世间为数不多懂得他的人。
程晚凝或许懂一些,但她终究不是顾观复。
他不相信顾观复会轻易赴死,总有人念着他的功勋与美名会去过河拆桥地搭救他。
有密探传言说他被太后秘密关押,生不如死。虽不知真假,但他,竟连救他的勇气都没有。
若是出手,一则意味着过去的决策是失误的,拂了他的颜面。二则与太后彻底决裂,意味着朝局动荡,意味着他可能会失去好不容易才到手的江山。
“陛下。”
有人唤他。
他知道是谁,这嗓音他再清楚不过。整个皇宫,只有一个人敢在三更时分不经通传踏入紫宸殿。
“母后深夜前来,有何指教?”
赵太后缓步走到他身侧,与他一同望向窗外。
她未着繁复宫装,只披了身绛色斗篷,发间簪了支碧玉发簪,倒显出几分罕见的素净。
“牧之,”她声音轻若情人耳语,“你近日,睡得不好。”
李牧之不答。
“是在想顾观复,还是在想,你的好长兄......”
是的,差点忘记了,李澜。
被他遗忘在冷宫深处的兄长,痴傻了十年的废太子。
不久前,漱玉宫传来消息——李澜失踪了。守宫的老太监被打晕,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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