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亲王那张保养得宜的老脸涨成了猪肝色,平日里雍容的气度此刻荡然无存。
活到六十岁,打从先帝爷那会儿起就享受着泼天的富贵,大概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被个后生晚辈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指着鼻子讨债。
“二十三万两?”
他指尖颤抖,指着我的鼻子,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尖锐。
“沈怨,你好大的胆子!本王的家底,也是你能随意揣测的?你这是构陷!是勒索!”
我没理会他的咆哮,只是慢条斯理地从袖中又摸出一卷纸,轻轻抖开。
“王爷且慢动怒,这些数额,户部都是有备案可查的。”
“通州西大街的‘四海当铺’,去岁光是死当的珠宝玉器,折银便是三万七千两。还有城南那七处皇庄,其中三处改种了桑树,专供江南织造局……”
“住口!”
裕亲王一声断喝,截断了我的话头。
他脸上的潮红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惨白。那点虚张声势的怒火,在秘密被揭穿的瞬间,化作了难以掩饰的惊慌。
大概是他没想到,我能查得这么细,细到连他私底下的几条财路都摸得一清二楚。
“陛下!”
裕亲王猛地转向龙椅,膝盖一软,跪倒在地,声音里带了哭腔。
“陛下要为老臣做主啊!大周皇室与国同休,何曾有过被臣子逼债的先例?此乃乱纲常,毁祖制啊!若开了这个头,日后皇室颜面何存?朝廷体统何在?”
他一边哭诉,一边用眼角余光不住地去瞥站在百官之首的那道身影。
那是宰相李半。
李半终于有了动作。
他缓缓出列,先是对着御座躬身一揖,动作标准得挑不出半点毛病,随后才转过身面对我。
“沈侍郎,老夫以为,此事欠妥。”
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稳重,原本有些嘈杂的朝堂瞬间安静下来。
“发行国债,乃是国之大事。以官员家产多寡来定认购额度,闻所未闻。这估算的章程由谁来定?若是估算有了偏差又该如何?若是为了少缴银两而引发官员之间互相攻讦、隐匿家产,岂非滋生了新的弊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最后落在我身上。
“况且,强令皇亲国戚与三品以上大员认购,与摊派又有何异?朝廷向臣子借钱,本该是两厢情愿。如此强行为之,恐失人心,于国无益。”
这番话滴水不漏,既讲了道理,又站住了“为国分忧”的大义。
朝堂上顿时响起一片附和声。
“李相所言极是!”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不可操之过急啊,陛下!”
方才还被那九十二万两白银晃了眼的官员们,此刻似乎都回过神来。刀子真要割到自己身上的时候,谁都会觉得疼。
就连御座上的萧策,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
李半说得没错,这事儿如果处置不好,激起整个官僚集团的反弹,局面便难以收拾。
我看着李半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心里明白,今日这钱,在朝堂上是要不来了。
他用“程序”和“祖制”给我搭了一个笼子。我要是硬闯,就是不懂规矩,就是与整个文官集团为敌。
“李相高见。”
我忽然笑了笑,将手里的册子收回袖中,神色恭顺。
“是下官考虑不周,急于为陛下分忧,险些办了错事。”
这突如其来的退让,让周围的人都怔了一下。
李半有些意外地看了我一眼,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快服软。
裕亲王从地上爬起来,脸上重新挂上了得意的神色,看我的眼神里充满了鄙夷,仿佛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
我对着萧策躬身一礼。
“陛下,既然国债之事争议颇多,臣以为,不妨暂缓。待户部拟出详尽章程,与内阁、宗人府共同商议后再做定夺。”
萧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他大概不信我会这么轻易放弃。
但他还是顺着台阶下了。
“嗯,沈爱卿所言有理。此事关系重大,确实需要周全。那就……退朝吧。”
随着内侍高唱退朝,百官如蒙大赦,纷纷行礼告退。
经过我身边时,不少人的目光都带着若有若无的嘲讽。
“到底是年轻,以为有点圣眷就能为所欲为。”
“在李相面前,还是嫩了点。”
“碰了个大钉子,看他以后还怎么嚣张。”
那些细碎的议论声飘进耳朵里,我只当没听见,慢悠悠地跟在人群最后面,看起来像个斗败了的公鸡。
李半走在最前面,身边围着裕亲王和几位尚书,脸上挂着矜持的微笑。
今日,他维护了整个阶层的利益,威望怕是又要高涨几分。
……
一个时辰后。
宰相府门前。
这里是京城最显赫的地段,朱门高墙,石狮威严。
李半刚刚送走几位前来道贺的同僚,正准备回府歇息,府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怎么回事?”
他皱了皱眉。
管家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脸色煞白,说话都有些结巴。
“相……相爷,不好了!那个沈怨,带人把咱们府门口给堵了!”
李半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到门口。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微微收缩。
宰相府门前宽阔的街道上,不知何时竖起了一块巨大的石碑。
那石碑足有两人多高,通体由上好的汉白玉雕成,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石碑光秃秃的,一个字都没有。
镇北侯沈铁,穿着一身便服,却依旧掩不住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他搬了个小马扎,就坐在石碑旁边,手里拿着个酒葫芦,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在他身后,几十名镇北军的亲兵散漫地站着,虽没列阵,但那股子肃杀之气,让四周的行人和百姓都远远地避开,只敢在远处指指点点。
而我,正站在那块无字石碑前,手里拿着一把刻刀和一柄小锤。
李半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沈怨!你这是何意?!”
他厉声质问,“在当朝宰相府门前立碑,你是想造反吗?”
我转过头,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丝讶异。
“李相误会了。”
我用手里的锤子轻轻敲了敲石碑,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这不是普通的碑。这是‘大周功德碑’。”
我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周围所有看热闹的人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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