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内,空气仿佛凝滞了。
那句“皇亲国戚的账,是不是也该算一算了”,像是一颗石子投进深井,半晌没听见回响,只让人觉得井底深不可测。
裕亲王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眸子有些浑浊,却像两把生了锈的钝刀,刮得人脸皮生疼。
“沈侍郎。”
声音不高,带着一股子久居上位的沉闷,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本王岁数大了,耳朵不太好使。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抬起眼,目光并未回避。
“下官说,宗人府所辖的皇庄、亲王与郡王名下的封地田产,以及历年来的赏赐与禄米,账目繁杂,恐有疏漏。为了替陛下分忧,也为了彰显皇室与国同戚的表率,理应一并清查。”
砰的一声闷响。
裕亲王的手掌拍在身前的玉带上。
“放肆!”
他往前迈了一步,蟒袍上的金线在晨光下折出一道冷硬的光。
“我大周以孝治天下!皇室宗亲乃国之根本,是陛下的骨肉至亲!你一个外臣,竟敢将算盘打到陛下的家人头上?”
他盯着我,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
“还是说,沈侍郎查了兵部,手里捏了几个铜板,便觉得这满朝文武,这大周天下,都可以任你拿捏了?”
这顶帽子扣得既大且重。
旁边的宰相李半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他大概也觉得,裕亲王这话虽糙,理却在那儿。
查臣子,那是公事。查皇叔,那是家事。
外臣插手天家事,自古以来都没什么好下场。
御座之上,萧策的手指在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节奏不明,也没急着开口。
我看着裕亲王那张涨红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王爷说得极是。”
殿内众人的神情似乎滞了一下。
“皇室宗亲,自然是陛下的家人。”
我点了点头,语气诚恳得像是在拉家常。
“正因为是家人,才更应该在陛下有难处的时候挺身而出。若是躲在‘祖制’和‘体面’的牌坊后面,眼看着国库的窟窿越来越大,那这‘家人’二字,未免也太轻飘飘了些。”
话音未落,我收敛了笑意。
“况且,下官并非要查各位王爷的私德,也无意翻什么旧案。”
“下官只是单纯觉得,国难当头,只有兵部尚书一人‘主动捐献’,未免显得其他人太过凉薄。”
这话说得有些诛心。
什么叫“显得”?分明就是指着鼻子骂这一屋子人冷血。
“你……”裕亲王的胡须抖了抖,似乎想骂人,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
我没再看他,转身对着御座上的萧策深深一揖。
“陛下。”
“臣有一策,既可解国库燃眉之急,又能全了皇亲国戚与文武百官的体面,不至于伤了和气。”
萧策的眉毛挑了挑,身子微微前倾。
“讲。”
“臣请陛下,发行‘大周国债’。”
国债?
这两个字一出,满朝文武,包括宰相李半在内,脸上都露出了几分茫然。
这词儿新鲜,以前没听过。
我清了清嗓子,开始了我酝酿已久的推销。
“所谓国债,便是以大周国库的信用为担保,向天下富庶之家借一笔钱,用于军国大事。”
“这不是捐献,更不是摊派。”
我的声音放缓,带着几分诱导。
“凡认购国债者,皆可获得户部签发的正式债券凭证。此凭证,不仅记录了本金数额,更承诺了利息。”
“还有利息?”
不知是谁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自然。”我答得笃定,“暂定年利一分。也就是说,今日认购一百两,一年之后,凭债券可来户部兑付一百一十两白银。”
底下顿时响起一片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借钱给朝廷,还能有利息拿?
听起来,似乎不是什么坏事。毕竟这年头,除了放印子钱的,正经生意也没这么稳妥的利。
裕亲王皱着的眉头稍微松了一些。
如果只是借钱,还能有利息,那倒是比直接被抄家、被查账要体面得多。
唯独宰相李半,眼神愈发凝重。他盯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看出什么陷阱来。
“当然。”
我笑了笑,抛出了真正的鱼钩。
“国债的发行,事关国体,并非人人都有资格认购。”
我环视了一圈,目光在那些最富有的王公大臣脸上一一扫过。
“臣以为,当以京中三品以上大员及皇室宗亲为先。此乃为国分忧之无上荣耀,非有德有财者,不能担此重任。”
“至于认购的数额嘛……”
我顿了顿,从袖子里掏出一本早已备好的蓝皮册子。
“户部同僚连夜辛劳,参考了《大周律》中关于家资核算的条目,根据各位大人名下的田产、商铺、府邸等,做了一个初步的估算。”
“为表公允,每位大人的认购额度,便以其总家产的一成为准。”
轰!
殿内仿佛炸开了一颗惊雷。
总家产的一成!
而且,这个“总家产”还是由你户部来估算的?
这哪里是借钱?这分明就是用一把看不见的刀子,精准地在每个人身上割下一块肉来!
刚才还觉得这“国债”听着不错的官员,此刻脸色煞白,像是刚吞了一只死苍蝇。
“荒唐!简直是荒唐至极!”
吏部尚书钱都第一个跳了出来。他昨天刚被我羞辱,今天正是找回场子的时候,更何况这刀子眼看就要割到他身上。
“官员家产乃是私密,岂能任由你户部随意估算?若你胡乱开价,指鹿为马,我等岂不是要倾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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