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市的木材行，一夜之间好像变了天。
空气里原本那股好闻的木料清香，似乎都被铜臭味盖过去了。
户部的吏员们进店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像是来买货的，倒像是来抄家的。
他们不讲价，也不挑挑拣拣。
“掌柜的，劳驾查查，库里还有多少楠木？户部全收。”
厚厚一沓银票拍在柜台上，那声音听着就让人心跳加速。
掌柜的擦了把汗，赔着笑脸。
“官爷，这……这恐怕不合规矩。有些料子是城西李员外早就定下的……”
“这是户部侍郎沈大人的手令。”
吏员也不废话，把令牌往桌上一亮，又把银票往前推了推。
“要么，现在拿钱，咱们银货两讫。要么，咱们按大周律例，好好查查贵号去年的税银。”
这还需要选吗？
不过短短一个上午，整个东市，连带着京城周边几家稍大点的木厂，凡是沾了个“楠”字的木头，都被搬得干干净净。
就连几根歪七扭八的树根，都被户部的人按着高价收走了。
京城楠木，至此，一块难求。
……
工部衙门。
方有德手里的茶盏一歪，滚烫的茶水泼在官袍上，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水渍。
他好像没感觉到烫，只是愣愣地看着前来报信的下属。
“再说一遍？”
“大人，没了，全没了。东市的楠木被户部扫空了，就连城外的小作坊，都被他们的人堵着门，一块木板都运不出来。”
方有德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敲了一记闷棍。
他扶着桌案，指节有些发白。
沈怨这是疯了吗？
这哪里是查账，这是直接掀桌子，是不给工部留活路啊。
“备轿，去户部。”
方有德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可袖子里的手却忍不住有些发抖。
他在心里盘算着，或许这只是沈怨那个女人的手段。
漫天要价，坐地还钱。
只要自己服个软，把修缮的预算降下来一些，这事儿未必没有回旋的余地。
可等他赶到户部衙门，心里的那点侥幸，瞬间凉了半截。
户部宽敞的后院里，楠木堆积如山。
几十个工匠正拿着墨斗和尺子，忙得热火朝天，丈量、登记、归类，井然有序。
我站在一堆木料前，手里拿着本册子，正低声跟张三交代着什么。
“沈大人！”
方有德顾不上整理仪容，几步冲到我面前，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
“您这是什么意思啊？下官若是有哪里做得不对，您直说……”
我合上册子，抬眼看他。
“方大人这就见外了。我这是在帮你。”
“帮我？”
方有德差点没背过气去。
“是啊。”
我指了指身后那堆壮观的木料。
“你不是说修宫墙急需楠木吗？我看你平日里公务繁忙，怕你采买辛苦，就替你把全城的货都备齐了。你看，这成色，这质地，足够用了吧？”
方有德看着那些木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那下官这就让人来拉货？银子……银子好说，就按沈大人您定的价走！”
只要能把木头弄到手，先把工程对付过去，少捞点就少捞点吧。
总比掉脑袋强。
“拉货？”
我像是听到了什么新鲜事，忍不住笑了笑。
“方大人，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我往前走了一步，方有德下意识地往后退，直到后背抵上了冰冷的墙壁。
“这木头，是户部用国库的银子买的，那就是户部的资产。”
“你工部，凭什么来拉？”
方有德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那……那宫墙怎么办？没有木料，工期延误，陛下怪罪下来，咱们谁都跑不了啊！”
他开始试图把我拉下水。
“这就不用方大人操心了。”
我慢条斯理地从袖子里摸出一张还带着墨香的告示，在他眼前抖开。
“《大周皇城西华门修缮工程，公开招标公告》。”
招标？
方有德盯着那两个字，眼神茫然。
“自即日起，凡京中持有官府许可的营造厂，皆可前来户部领取图纸，核算用料人工，提交报价。”
“户部会组织专人，对各家的资质、业绩、报价进行评定。谁的价低、活好、工期短，这工程就归谁。”
“中标者与户部签订契约，所需楠木，按市价从户部支取。”
说到这里，我顿了顿，看着方有德那张惨白的脸，轻声念出了最后一条。
“工部在此次工程中，仅负责最后的验收之职。”
仅仅负责验收。
方有德的身子晃了晃，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
这就意味着，工部上下几百号人，从尚书到主事，彻底成了摆设。
虚报材料、克扣工钱、吃回扣……这些原本顺理成章的油水，被这一纸公告，切得干干净净。
“沈怨！”
方有德终于装不下去了，他眼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声音尖利刺耳。
“你这是要断了工部的活路！你这是在与整个工部为敌！”
“是吗？”
我收起告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帮他掸去灰尘。
“我只是觉得，这三十万两银子，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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