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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明宗

小说:

饲养恶犬手册

作者:

加冕lin

分类:

穿越架空

午后刚过,张明宗闲来无事坐在廊下练字。

阳光从榕树冠层的缝隙漏下来,碎金子似的洒满一地。

廊下的那张桌上摊着几页宣纸,墨迹还没干透。

张明宗把写好的东西拿起来,手腕上的红绳随着动作晃了晃。这是去年张姿宁从曼谷寺庙里求来的,说是保平安,他一直戴着。他端详着自己写的字,然后把宣纸叠整齐,放在桌面。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院子中央那方池塘上。

池塘的水清澈,几条锦鲤在水面下游弋。池里那条最大的丹顶,正张嘴吃着饲料,张明宗忍俊不禁,像是在笑那条鱼太贪吃。

水面有风拂过,荡起细密的波纹。他的视线落在水面的人影上,那抹影子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他别过头去,笑意加深不少,露出一对虎牙。

他声音温润,唤道:“阿宁。”

“明宗哥。”

张姿宁笑眼弯弯,走到他面前,把纸袋往桌上一搁,在他旁边的藤椅上坐下来。

“给你带了奶茶。”她朝奶茶抬了抬下巴,“少糖,去冰,加了燕麦。”

张明宗看着纸袋上的logo,“你居然还记得。”

张姿宁靠在椅背上,偏头打量他一眼,“你喝几口就行了,别全喝完。你那个胃,喝多了又该不舒服。”

张明宗从纸袋里把奶茶拿出来,插上吸管,慢慢喝了一口。

“好喝。”他说。

“好喝就行。”

张姿宁看上了桌面那张叠好的宣纸,她拿过来打开,上面写的是一首旧诗,字迹清隽。

“你写的?”她问。

“闲着没事,写着玩。”张明宗把奶茶放在桌上,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那些纸,“你要的话,拿回去。”

“我又看不懂。”张姿宁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双手环在胸前,“大伯说你前几天念叨想喝奶茶,我正好在附近,就给你带了。”

张明宗侧过头看她,那双温和的眼睛里带着一点笑意。

“正好在附近?”他将信将疑,语气柔和又带着几分认真,“阿宁,你跟我说实话,你来央光做什么?”

张姿宁沉默下来。她看着池塘里的锦鲤,愣神片刻,才道:“查点东西。”

张明宗“嗯”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二人就这样坐着,感受着阳光洒下来的温度。

过了好一会儿,张明宗突然开口:“好想念小时候的日子。”

不仅是张明宗想念,张姿宁也一样。她亲哥张明承大她六岁,年龄上就够令人生分了,这人说话还极其难听,手段阴狠,她从小就不屑跟他接触。她七岁那年曾在主宅住过一段时间。那会儿张明宗十四岁,他性子温和,待人宽厚,她觉得这人跟张家大院里的人格格不入,很让人心生亲近,所以总喜欢黏着他。

“是啊。”她转过身来,将手叠在桌面,看着他,“你还记得吗?我小时候最喜欢和你玩的游戏就是捉迷藏了。”

“记得。”他偏头看她,露出一抹柔和笑意,“怎么,还想玩?你小时候次次都输,不是说再也不玩了吗?”

“没有,就是怀念一下。我现在已经不小了。”张姿宁侧头把脸放在手臂上,整个人趴在桌面,一只手拿起那页宣纸对着阳光看。

“阿宁,你这次来央光,不只是给我带奶茶吧?”

张明宗的声音从她上方传来。

张姿宁眉梢一挑,嘴角微微一弯,终究还是被看出来了。她放下宣纸,抬起头,也不准备绕弯子,直言:“丁酉年,那年家里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丁酉年。”他终于说,声音很低,“那一年,我十四岁。”

张姿宁等着他继续说。

“那年的确出了很多事。不止那一年,往前那两年里也一样。那三年里,理甸翡翠圈又经历了一次洗牌。听说跟军方有关。”张明宗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天边,“我记得丁酉年秋天,大伯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夜。”

张明宗这话,让她瞬间记起许多事。理甸翡翠圈历史上,经历过数次洗牌。在她出生前,林家已经翻盘成了一方霸主。丁酉年间她还小,只记得那场洗牌中,林家又一次站稳脚跟。

但那几年,林家内部也并不太平,各方势力都在暗中窥伺。所有人都在盯着林家和张家,还有林家夫家手里握着的军方资源。

“他没跟你说为什么?”她问。

张明宗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习以为常的平静,“大伯的事,从来不跟我说。”

张姿宁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明宗哥,”她忽然倾身向前,双手撑在膝盖上,盯着他的眼睛,“你有没有想过,大伯为什么不让你插手家里的事?”

张明宗对上她的视线,“想过。可我不需要答案。”

“为什么?”

“因为大伯不让我做的事,一定有他的道理。”张明宗垂下眼,拿起桌上的奶茶又喝了一口,“我这条命是他捡回来的,他让我活着,我就活着。他不让我碰那些事,我就不碰。”

张姿宁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出手,在他肩膀上一拍。

“你这个人,”她的言语间带着一点无奈,“怎么跟程木一个德行?”

张明宗被她拍得一愣,随即笑起来。

他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会露出虎牙,眉眼弯弯,温柔中又自带明朗,如一汪春水。

“程木?”他微微收住笑,语气里有一点好奇,“我没见过,但记得......是你那个跟班?”

张姿宁收回手,靠回椅背。

“他不是我跟班。”她说,“他是我爸的人。”

张明宗“哦”了一声。

“程木这个人,”张明宗顿了顿,思索片刻,“你了解他多少?”

张姿宁偏头看他,好奇地问:“他有什么问题?”

张明宗抬起眼目光放远,看向屋顶那几只停歇的鸟。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这个人,不太像张家人。”

张明宗眯着眼看了会儿阳光,又道:“我在后院多少听过他的行事风格。张家长房的人做事,多少会留三分余地。可程木做事,不留。”

廊下安静了一瞬。

风从院子里吹过来,吹动了桌上那些宣纸,纸页沙沙地响。

“你倒是看得准。”她说着,就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张明宗仰头看着她,嘴角挂着笑。

“你要走了?”

“嗯,还有事。”张姿宁把桌上的奶茶袋子拎起来,“你尝过味儿就行了。想喝完那可不行。”

张明宗被她这话逗得笑了起来。随后,他轻叹一声,点头,“行。但下次我还想喝一口。”

“下次再说。”她绕过桌子,蹲在他身侧,轻声道:“好好养病,下次又来看你。”

“嗯。”

张姿宁说完就转身往廊外走去。

·

红头文件下发到各房的那天,各房瞬间炸开了锅。

文件是从央光主宅发出的,内容简短:即日起,矿区采购与成品加工合并,全权交由张姿宁统筹。底下附了一行小字:“各房务必配合,不得有误。”

消息传得快,二房那边当天就打了三个电话到央光问情况,接电话的管家一律回“家主在开会”,打不通就转而去三房探口风,张瑞诚的秘书回复得体面:“三爷知道了,一切以家主安排为准。”话说得漂亮,可挂断电话后,张瑞诚书房里那两颗玉石珠子被转了一整个下午。

秦蔓是在下午两点多收到的消息。彼时她正站在老宅后院的廊下,手里端着一杯温茶,看着训狗师训将军和两条比特犬。

“夫人,明承少爷回来了。”佣人从侧门快步走来,低声通报。

秦蔓没回头:“他回来做什么?”

“不太清楚,看着脸色不好,直接往老爷的书房方向去了。”

秦蔓将茶杯搁在廊栏上,转身走出后院。她穿过正厅,绕过影壁,果然在通往书房的石子路上看见了张明承。

张明承就穿着一件灰蓝色的衬衫,领口敞着,步伐很快。他身后没跟人,是一个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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