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听到崔稷与裴宣劝他喝药的那一刻——
谢云卿的脑海中。
浮现了一片云。
像是很小的时候,母亲抱着他坐在院子,指给他看的那片云。
谢云卿的思维变得迟钝。
呼吸也变得缓慢。
他想起来,那个时候。
母亲指着那片云对他说,他将要出生时,原本万里无云的天空中,突然飘来了一片云,停在了母亲的窗前,直到他出生,都没有散去。
福至心灵,母亲便决定。
给他取名“云卿”。
其实当时的他,并没有完全理解母亲那段话的意思。
只记得。
母亲抱着他的手很暖,看着那片云的眼神很温柔。
后来,母亲离去的那天。
母亲同样抱住了他,指着窗外一片不知何时飘来的云说,她不会离开,只是住到了云里,会在天上陪着他长大。
从那之后,谢云卿便有了时不时仰头看云的习惯。
幻想母亲就在某一片云中。
也同样在看着他。
直到某一天,他的弟弟不知从哪里听说了,他喜欢仰头看云的原因,便和一群孩子一起嘲笑他,他的母亲早就死了,根本不会住在云里。
谢云卿忘了自己当时有什么反应。
可能什么反应都没有。
只是从那一天起。
不再仰头看云。
可是云却没有从他的生活中消失。
会在他孤单、难过、痛苦时。
出现在他的梦中。
也会在他极少感到快乐、喜悦、温暖时。
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那这一刻。
这片云的出现,是因为痛苦,还是因为温暖?
谢云卿暂时没有答案。
因为脑海里的那片云很快就散去了。
短暂到,几乎只是出现了一瞬间,就被心中的惶恐与不安驱散了。
后面当他勉强找回一点理智,准备开口请求离开时,却又听到裴老夫人想来见他。
这便当真让他完全不知所措了。
他虽对京中世家了解不多,却也知道如今的河东裴氏之所以如此显赫,除了是因为有那位权倾朝野的裴丞相之外,还因为有身为当今皇帝姑祖母、也就是兖国大长公主的裴老夫人。
当年,裴丞相的父母逝去,这位贵为大长公主的裴老夫人在悲痛之余,立即上告皇帝,将放弃公主府之仪,搬入裴宅,亲自抚育她的两个孙儿。此举迅速稳住了当时河东裴氏的门庭,不教任何世家乃至皇室看轻。
可以说,若是没有裴老夫人这弃府入宅的举动,纵使裴丞相再如何天纵奇材,可毕竟才将将十五岁,很难毫无后顾之忧地离开京城,前往豫州继承父任。
更别说,即使裴老夫人虽已与皇室不甚亲厚,却也是如今皇室中辈分最高的宗室,无人敢不敬。
就是这样一位尊贵的老夫人,现在竟然说,想来看一看他。
……
“云卿!云卿!你听见我们说话了吗?”
谢云卿艰难地反应过来,轻轻应了一声。
还后知后觉,手腕有点痛。
眉头微微皱了皱。
“裴宣,你捏疼他了。”崔稷的声音听起来很无奈。
“啊!”裴宣立刻放开手,又站了起来,将床头的位置让给了崔稷,“崔稷,你是不是在吓我!我明明没用力呀!”
崔稷懒得多回裴宣一句话。
踱到床边,俯下身,轻声问谢云卿:“你现在左肩还疼吗?”
语顿又补充道:“不用忍着,和我们实话实说就好。”
谢云卿现在已经无法思考。
只能顺着崔稷的话,认真感受了一下左肩处的感觉,然后摇摇头,回答:“不怎么疼了。”
“那就好,应该是汤药起作用了。”崔稷直起身,“我和裴宣刚才让秦嬷嬷先出去了,准备跟你商量一下,虽是老夫人主动想见你,确也没有让她老人家过来的道理。我们便想着,若是你不疼了,不如等会儿与我们一起,去陪老夫人用晚膳。况且刘大夫也嘱咐过,气血不顺宜多走动,对你自己的身子也好。”
“你可愿意?”
谢云卿仍是愣愣的,像是有点听不懂崔稷的话。
崔稷便又道:“你别担心,老夫人为人和蔼,对小辈更是十分亲近,你不用顾忌太多,只当她是你自己家中的长辈便好。”
“是呀是呀。”裴宣点头如捣蒜,很是赞同崔稷的说法,“我祖母人可好了,每次我惹事回来,若是我哥不肯原谅我,还要罚我,那我只要去我祖母面前哭一哭,马上就会没事了!”
崔稷忍了忍,没忍住。
朝着裴宣又又又一次翻了个白眼:“这种事难道很值得说出来吗?”
裴宣满不在乎:“我又没告诉外人。”
崔稷被他打败,再次深吸了一口气,重新看回谢云卿:“但你若是实在不愿,也不要紧,老夫人那里是不会怪罪的。”
谢云卿终于明白崔稷的意思了。
他自然想要拒绝。
想要尽快离开这个,他本不应该踏足的地方;
离开这些,他本不应该接触的人。
可也不知为何,就像方才听崔稷与裴宣劝他喝药时那样。
他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拒绝。
为什么要拒绝呢?谢云卿心底有一道微弱的声音在问,为什么一定要拒绝别人的好意呢?
试一试吧,试一试吧。
那道声音越来越强。
起码,不要让眼前这两个对他很好的人失望。
“……好。”
谢云卿眼睫不住颤抖。
却缓慢地点了点头。
“太好了!”裴宣欢呼一声。
转头往房外走,“我去和秦嬷嬷说。”
不过这回,倒没有很快就回来,像是因为在和秦嬷嬷说些什么而耽误了。
房内便只剩下谢云卿和崔稷二人。
崔稷似有犹豫,难得欲言又止。
少时却也还是开了口,对谢云卿道:“可能你会疑惑裴宣为何会对你这么好。”
谢云卿原本有些涣散的眼神立刻凝聚,看向崔稷。
眼睛眨了眨。
一副很想要知道的样子。
崔稷竟笑了笑。
不知是因为谢云卿的神态,还是因为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
“其实我也不知道。”
谢云卿双眼顿时睁大了,还小声的“啊”了一下。
崔稷这下笑出了声:“没骗你,我确实不知道。”
难得显出几分少年人的顽皮。
片刻后,收了笑,看向房外的方向:“因为他就是这样,待人做事很少考虑为什么,从来是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但你不必因此疑虑担忧,也不必因此患得患失。”崔稷叹了口气,却是嘴角微扬,“他啊,只要认准了一个人,或是一件事,就很难改变最初的想法。”
崔稷慢慢看回谢云卿。
像安抚,也像鼓励:“所以,从现在开始,至少在他面前,你不用害怕或者不安。因为他待你的好,不仅是真心的,还是轻易不会改变的,你只别辜负了他就好。”
谢云卿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但还未出声,便被一下子猛地冲进来的裴宣打断。
“云卿云卿。”裴宣停在谢云卿床前,还将崔稷挤走了几步,“我刚刚问了秦嬷嬷,她说祖母那里也没有适合你穿的新衣服。”
再转头示意随后进来的两个侍从上前,“我便只好让人将我从前几件没穿过的衣服找出来了,你看你今天想穿哪件?”
几句话说完,突然莫名抬手摊开,对着谢云卿的脸比了比,再又侧身对着崔稷比了比。
最后收手挠了挠头:“奇怪了,我们仨年纪不是差不多吗,怎么云卿的脸比我们的小那么多,只有我一只手那么大。”
“个子倒是差的不怎么多,但也太瘦了吧,根本穿不了我现在的新衣服。”裴宣看上去竟有些苦恼,“秦嬷嬷说,云卿最多只能穿上我十二三岁的衣服。”
语顿,认真地看着谢云卿的眼睛:“一定是你平时吃得太少了,所以才这么瘦,对不对。”
崔稷冷笑:“说不定是你吃得太多呢?”
谁曾想,裴宣闻言,竟真的回想了好一会儿,才很迟疑地回答道:“没有吧……毕竟我都没长成阮家那几个胖球那样,刘大夫也说过,我只是很壮而已呀。”
崔稷闭了闭眼。
一脸不想再和裴宣说话的样子。
裴宣却看不出崔稷脸上那么“复杂”的表情,还乐呵呵地上前,揽住崔稷的肩,当着谢云卿的面道:“云卿肯定不会挑衣服的,你爱打扮,眼光好,还是你来挑吧。”
又不等崔稷反应,就再次扑到谢云卿床前,邀功一样:“云卿,你都不知道这次我考虑得有多周全!”
“我已经派人跟祝司业说了,等你的伤好了我们再回太学。这段时间,学习的事你不用担心,只要你想,宅中有几个夫子可以教你,太学那边也会有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