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妖狱,几声接连的沉重鞭鸣声打破宁静。
青瑶睁眼,隔壁牢笼的水缸下传来一阵满含起床气的闷吭声。
走廊入口,一丝摇晃的灯光打破沉闷浑浊的气息,映出一个魁梧高壮的身影,步步朝内逼近。
难陀手握一条细长的钢鞭,深不见底的眼睛随着钢鞭的敲打扫视每一间牢笼,阔步朝妖狱深处走来。
沿途几个不知死活,满含起床气的妖物身上留下了几道深长的血口。
十三鳞从水中探出头,半睁半闭着睡眼凑到栏杆旁,朝青瑶抱怨,“这大和尚一早发什么疯,老子还没睡饱呢!”
临川王进京已有月余,曹太后不仅在庆功宴上厚赏了临川王父子,还为屯驻在郊外的临川府私兵送去粮草和保暖衣物。
朝臣们不是不知道曹太后看似器重临川王,实则对他功高震主的威望忌惮有加。
可不少在曹太后面前说不上话或多年没有晋升的官员却转而巴结临川王,曾经清冷破败的临川邸最近几乎要被踏破门槛。
对狄丽一战后,临川王父子自诩功高盖世,携荣安翁主大张旗鼓地去皇陵祭拜先太后和先帝,又找来工匠对临川邸大肆修葺。
看样子,父子二人并不急着回封地,而是要好好享受一番阔别已久的圣京荣华。
曹太后迫于形势所逼,本就并非心甘情愿让父子二人入京,如今他们如此张扬,将曹太后的颜面置于何地!
若是没猜错,曹太后已将除去临川王父子的计划提上日程,难陀一大早前来妖狱正是来叫他们出去操练对付临川王的。
青瑶拍了拍身上粘着的稻草起身,低声道:“老玳瑁,你有希望看看外面阔别已久的天地了!”
十三鳞转动着小而圆的龟眼,瞬间被青瑶点醒,浑身热血沸腾,睡意全消。
他扑了一把脸上的水痕,连滚带爬地跳下水缸,摇身一变化作人形。
打了鸡血似的,整个人扒在栏杆上,眼巴巴地瞧着迎面而来的难陀。
随着上百间笼门接连被打开,隐形的镣铐攀爬上妖物们的脚踝,一个个随着难陀走出了妖狱。
室外,天光半明,呵气成冰。
薛甄穿着宝莲纹袈裟趺坐于地,尽显当朝国师威严。
他半垂着眼帘从腰间掏出一个布袋扔给了难陀。
难陀一把接过,从中倒出几颗指甲盖大小的蜜丸,发给队首的几个妖。
“这蜜丸为本国师精心炼制,对增进功法大有助益,你们服下,至少能增加五十年的功力。”
那几个妖物听闻,欣喜地将蜜丸一口吞入腹中,队伍后还没分到的,一个个眼巴巴地望着难陀。
十三鳞手心冒汗,这些妖物当中,就属他在妖狱待得最久,别人或许对薛甄的话信以为真,以为这真是能增进内力的补药,可究竟是什么东西,却瞒不过他。
与他一同入狱的几个妖物当中,本有两个寻到了时机逃出去,可没等走出圣京,这蜜丸药性发作,不出一日,他们便被薛甄寻到杀死了。
十三鳞低声提醒青瑶,“别听薛甄瞎说,这是控制我们的傀儡蛊,一旦吞下,即便有幸能从妖狱中逃脱,薛甄也有办法将我们捉回来!捏在手中,不要吞下去。”
青瑶盯着不远处的难陀,“那些妖僧们是否也服下了这傀儡蛊,才会对薛甄如此言听计从?”
十三不屑地哼了一声,意有所指,“薛甄身边的那些,或想享受无上的富贵荣华,或想从他身上学到修行秘法,无一不是自愿为他卖命,与我们这些法力低微,又胸无大志的可不同,自然是没有吃过。”
青瑶看了一眼走到身前面无表情的难陀,接下他手中的蜜丸,在唇边虚晃了一下,将蜜丸滑入了袖口中。
难陀微微侧眸,青瑶怕他有所怀疑,捂嘴干呕了几声,与十三鳞道:“这增进内力的药物不知是什么做的,当真是难吃。”
十三鳞皱着眉头应和,“确实难以入口,有股狐妖的骚臭味,不过既然能增强法力,你不妨就忍一忍,你们小娘子就是事儿多。”
说完,他闻了闻蜜丸,也忍不住干呕了一声。
狐妖听见这话,不太乐意。
“你这鳖王八,侮辱谁呢?本郎君的味道不比你这身鱼腥味好多了!你这把老骨头能打得动谁呢,不如将蜜丸让给我,可别浪费了好东西。”
十三鳞打了一把狐妖伸过来的手,抻长脖子凑到狐妖身边嗅了嗅,“吃了蜜丸之后你这张嘴更臭了,若我是那蟒蛇娘子,也不稀罕你!”
狐妖被这句话刺激得不轻,呲着牙正待发作,一道钢鞭落在两人正中,十三鳞和狐妖皆是往后一闪,脸上一阵火辣。
“你们两个再废话一句,鞭子落下的地方就是你们的脖子!”
两人同时摸了摸脖颈,不忿地噤了声。
薛甄瞥了一眼难陀,满意地扯了扯唇角。
—
自打许晏身死后,慧慈君寺香火断绝,圣京百姓得知塔下曾压着数千亡魂和食魂大妖,被吓破了胆,皆不敢靠近慧慈君寺。
一墙之隔的临川邸却与慧慈君寺截然相反,许是怕被晦气所冲,临川王派人封了与慧慈君寺同在一条街上的大门,在东墙上新开了处新门。
新门外每日车水马龙,门庭若市。
傍晚时,趁着路上人少,许昀带着香烛去慧慈君寺门外祭拜许晏。
路过临川邸,见一辆马车在门前暗处停下。
一个中年男子探出头来朝四处望了望,见除了临川邸门前站着两个侍卫,周围并没有旁人,这才跳下马车,理了理身上的官服。
这个时辰,朝廷刚下职不久,这官员当是没来得及回家换下官服,便来了临川邸。
官员小跑到临川邸门前,殷勤地朝门口守卫递上一封拜帖,那侍卫见他的朝服品位不高,并没有立即将拜帖送进去的意思。
此时,院中传来一阵巧笑声,临川王之女荣安翁主正抱着手炉送客出门。
看着荣安翁主将客送上了马,那官员才跑上前行了个大礼,躬着腰道:“下官刘永,听说太后五日后要在乾鳞行宫摆宴三天,将乾鳞行宫赐给临川王,当真可喜可贺!下官今日正是来道喜的。”
荣安翁主缓步往回走,并未正眼看他,轻哼了一声,“有何喜,乾鳞行宫可是出自那罪臣许晏的手笔,我父王和兄长皆嫌晦气,他若是在乾鳞宫也养了个什么妖啊鬼啊的,岂不是坑害了我父王。”
官员小步跟着荣安翁主,解释道:“临川邸紧邻慧慈君寺,也没受佛塔下地宫秽物的影响,足以见临川王是有天神所庇佑的,妖鬼哪里有胆子靠近!”
荣安翁主顿足,回眸瞧了官员一眼。
那官员脸上挤着一团笑,“翁主有所不知,许晏虽是心术不正,但匠术在当朝无人能及,就是近百年内,都无人能出其右,就说这近在咫尺的慧慈君寺,是为死人所建,可内部雕梁画栋,极其精美,数十处屋顶,画壁没有一处雷同,慧慈君塔更是圣京第一高塔,即便其下地宫千柱倾颓,上头佛塔亦坚若磐石,并未倒塌倾斜,足可见他功底之深,乾鳞宫耗时多年,听内里陈设世所未见,自打许晏做了匠作少府,便一直在督造,太后本想留作养老修身之用,并不想赐予功臣,怎奈临川王功高盖世,让太后心悦诚服,这才忍痛割爱。”
听到这番有理有据,言辞恳切的恭维话,荣安翁主略展笑颜,问道:“你倒是能言善道,是哪个部门的?叫什么名字?”
官员递上拜帖,“卑职不才,正是将作监将作右承刘永,曾在许晏手下供职,对宫殿建造也颇有一番研究,宫殿庙宇他造得,卑职也造得。”
荣安翁主转头打量了刘永片刻,笑道:“待日后我父王统领大鸿兵将,必会建一处比乾鳞宫更为辉煌的宫殿,刘大人可否设计一份宫殿手稿先呈给我过目?”
刘永脸上笑开了花,“能为临川王和翁主效力,是卑职的荣幸,卑职定勤勤恳恳,不负所托,今日回去就赶制画稿。”
许昀捧着香烛站在不远的暗处,将二人的谈话尽数收入耳中,内心五味杂陈。
大父所说不假,兄长虽然凭借所学平步青云,但也成了当权者手中的一把刀。
可也只是一把好用的利刃罢了,没有了他,还有无数把刀前仆后继地等着被开刃。
不管上位者是否为曹太后,恢弘的佛寺庙宇和奢靡的行宫仍旧会继续建造下去,不会停歇。
许昀孤身站在树下,仰头望着如长剑一般的慧慈君塔插入冬日晦暗不明的夜幕中,眼眶濡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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