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再醒来时,入目的是一片陌生的熟悉。
头顶的帐幔是青灰色的纱帐,上面绣着淡金色的云纹,帐角垂着小小的银铃铛,风从窗棂的缝隙里钻进来,铃铛便发出细碎的响声。
即便应珍离开漱玉殿多年,她依旧记得它最初的样子。
空气里漂浮着药材的苦香,混着檀木的沉郁,还有一丝属于师父身上的冷梅气息。
应珍眨了眨眼,视线从模糊渐渐变得清晰,她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她一下便能确定现在是她刚来含和宗的时候。
还是过去,还是梦境。
应珍猛地坐起身来,青纱帐被她的动作掀起,银铃铛叮当作响。
“醒了?”一道声音从帐外传来,清清淡淡的,像隔着一层薄雾。
应珍的心猛地一缩。
宿殷从屏风后面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药。热气从碗口袅袅升起,模糊了她半张脸。
她还是那副模样——素衣如雪,长发如瀑,眉眼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柔,和在密室中的那个宿殷判若两人。
宿殷在床边坐下,将药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伸手探了探应珍的额头,那指尖的冰凉,带着淡淡的药香,一如记忆中的触感。
“烧退了,”宿殷微微点头,嘴角浮起一个浅淡的笑容,“你睡了很久,现在,你终于醒了过来。”
可是,她真的醒了吗?应珍自己也不知道。
她看着宿殷的脸,那张她曾经无比依恋也无比信任的脸,此刻在晨光中显得那么温柔,那么慈悲。
可应珍刚刚在沧溟峡的密室里见过另一个宿殷——那个剖开她的胸腔拿走她的心的宿殷。
梦境,还是过去,应珍也有些分不清了。
两个身影在脑海中重叠,再撕扯,分裂,再重合,如此反复,让她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你……是谁?”
“孩子,我是你的师父,宿殷。”
“师父……?”应珍顿了顿,“那我我是谁?”
“应静淑。”
“哪个‘静淑’?安静贤淑的静淑?”
“静淑这个名字不好,安静贤淑不该是你的宿命。”
应珍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回答。
不,师父,静淑这个名字很好,因为这是母亲对我的期许——她希望我平安顺遂地长大,这也是她留给我的唯一的东西。
而你,连这个都拿走了。
宿殷伸出手,在空气中虚虚写下了两个字:“婙殊。”
笔画的轨迹留下一道淡金色的光痕,在空中停留了一瞬,而后缓缓消散。
“婙,女子端正;殊,与众不同。我希望你在这道修界争一份特殊,不要做芸芸众生中的一个,应婙殊,你注定与旁人不同。”
应珍沉默了一会儿:“……我的父母呢?”
“你没有……”宿殷愣了愣,“你是我从山野里捡回来的弃婴。”
应珍闭上眼睛。
从山野里捡回来的弃婴,多么干净利落的说法。不需要解释,不需要圆谎,不需要面对任何追问。
一个弃婴是没有过去的,没有牵挂的,没有任何人会在意她、寻找她、为她哭泣。
一个弃婴可以完完全全地属于宿殷,不需要和任何人分享,她要的就是这个。
不是因为宿殷爱应珍爱到想要独占,而是因为一个有过去的人,就会有软肋,有软肋的人,就不够锋利。
就像石卫垣说的那样——“你被养成了一把刀,但你太过锋利了。”
宿殷需要这把刀,含和宗需要这把刀,道修界需要这把刀。
而她就是那把刀。
应珍想起十岁那年,她偶然在一本旧札中看到了“静淑公主”四个字。
那时候她不知道那是谁,只是觉得这四个字念起来很顺口,像是曾经在哪里听过,她拿着那本旧札去问宿殷:“师父,这个静淑公主是谁?”
宿殷接过旧札,看了一瞬,然后将那页纸撕了下来,扔进火盆里。
“无关紧要的人。”
火舌舔舐着纸张,“静淑”两个字在火焰中扭曲,焦黑,最终化为灰烬。
应珍看着那些灰烬,心里有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但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现在她知道了,那是她自己的过去,在她眼前被烧成了灰。
“婙殊,”宿殷又念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应婙殊,从此以后你便不是山野弃婴了,现在的你,是我的徒弟,是含和宗的弟子。”
这话说得也不错,毕竟应皇也确确实实地抛弃了静淑。
“是……”
宿殷笑了笑,她端起药碗,用汤匙搅了搅,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到应珍嘴边:“来,把药喝了。”
那动作熟练而自然,像是做过千百遍,应珍张开嘴,苦药汁灌进喉咙,苦得她皱起了脸。
“真乖,”宿殷说,“等你好全了,我就开始教你道修。”
“什么是道修?”
“道修……就是我的一切,”宿殷看着她,“我会把我的一切都交给你,到时候你就是这世上最厉害的人。阿婙,那时候便没有人能伤害你,没有人能欺负你。你可以保护自己,也可以保护你想保护的人。”
多么动听的承诺。
这当然也不是假话,应珍这一身的修为,归一的境界,确实都是宿殷教给她的。
“我会努力修道的,”应珍仰起脸,用那双稚嫩的眼睛看着宿殷,“师父,你救了我,是吗?”
宿殷放下药碗,沉默了片刻,晨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将她的睫毛镀上一层金色。
“……是的。”宿殷认了下来。
“师父恩同再造,徒儿定涌泉相报。”
宿殷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到头皮上,温暖而真实。
“倒也不必涌泉相报,”宿殷说,“将来你替我做一些事就好。”
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像是一句随口的玩笑。
但应珍知道,这不是玩笑。
“做什么事?”
宿殷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窗外是含和宗连绵的殿宇,远处是毓秀灵山终年不散的云雾。
晨光洒在琉璃瓦上,折射出璀璨的光芒,整座山门像是镀了一层金。
“你看这天下,”宿殷背对着她,“看似太平,实则暗流涌动。道修界分崩离析,各大宗门各怀鬼胎,妖邪势力蠢蠢欲动。”
她转过身,看着应珍,目光沉静如水。
“我含和需要稳住道修界。”
应珍她记得这一天,也记得宿殷说的每一个字。
但那时候的她听不懂这些话里藏着的算计,她只知道自己被师父救了,师父对她好,她要报答师父。
所以她拼命修炼,拼命变强,拼命成为宿殷需要她成为的那个人。
含和宗首席。
道修界楷模。
师尊分忧的事,她冲在最前面;同门有难,她第一个伸手;即便是素不相识的散修、无名无姓的北界之人人在她面前受了伤,她也会停下来,用药、用源力、用自己的血去救。
所有人都说婙殊师姐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