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待年应为说完,沙雪凝即从旁打断:“年应为,你又想做什么?你是不是忘了,她也是你的亲生女儿!活着回来不好么?”
自从见到贺青俭,沙雪凝便一直有些发怔,适才不曾作声,这会儿被年应为刺激到,情绪终于一下子爆发出来。
“当初你说要把擎谷的千年大劫转嫁到她一人身上,我就不同意,你偏说这是弃车保帅之举、是她身为圣女的使命。但是现在,死劫已应,她九死一生侥幸捡回一条命,你又在疑神疑鬼什么?!”
“此事关乎擎谷存亡,岂可妇人之仁?!”被妻子这样指责,年应为面上挂不住,有些恼羞成怒。
“说得这么大义凛然,那死劫你怎么不自己应?推个小姑娘出去,我都替你丢人!”沙雪凝寸步不让。
“她体质天生与擎谷相合,你又不是不知道,逞这种口舌之快有意思么?不如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年应为其实也不无汗颜,但他告诉自己,都是没办法的事、是值得的牺牲。
沙雪凝揉着太阳穴闭了闭眼,勉强和缓了情绪,说道:“我不管你想干什么,这一次,我的女儿,我一定要保住。”
“你拿她当女儿,可你想没想过,她此番回来究竟是为认亲还是寻仇?当年我们的安排她还记得多少?”
眼见新一场架又蓄势待发即将开吵,香婆寻空隙插话进来:“她前尘尽忘,连我都不再记得,此番来擎谷也只为解毒,我做主领她回来的。”
“何况两年前,擎谷命定的大劫已消,为着此事,您斋戒焚香三月亲自卜过三卦,卦卦吉象。您不信旁人,难道还不信自己么?”她问年应为说。
关乎贺青俭性命,香婆与沙雪凝立场一致,见年应为面色隐有松动之意,她微松口气,趁热打铁添上第三把火:“近几日我与她相处,发现她对药理毒理都很是开窍。”
香婆没明确说完,但话中意味年应为自然分晓,也极为上心。
具体表现在——香婆刚走,他就又净手焚香卜了两卦。
第一卦,依旧是老问题,擎谷的死劫是否真的已渡。
与从前的每一次答案相一致,擎谷是真的没事了。
他安下心,这才卜出第二卦:贺青俭体内可开了擎谷的灵脉?
铜钱落,答案浮。
年应为重重呼出口气,心绪久久难平。
有别于修界通用的灵脉,擎谷有自己特殊的灵脉,身负此灵脉者,于医、毒、巫、蛊四道天然契合。
可不是什么人都有幸能开擎谷的灵脉,便是擎谷的嫡系血脉也极少如此幸运,至少年应为没有,年晏阖也没有。
古往今来,擎谷许多沿袭至今的典籍都由开了擎谷灵脉的先祖开创,乃至谷中毒草毒花,许多也是他们杂交育出的新品种,擎谷灵脉于擎谷发展可谓至关重要。
重要到年应为的态度整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顿时就不想贺青俭死了。
得到结果,他惊喜地出门,堪称跌撞,第一句就是命人叫香婆带贺青俭过来,他要再一次、好好评估一番他这个小女儿的价值。
也正是此时,他得到贺青俭失踪的消息,如寒冬腊月里一盆冷水兜头而落。
年应为大发雷霆,扫落桌上瓶瓶盏盏。
“找!都给我去找!找不到人,一个也别想活!”
无数碎瓷声里,殿中守卫伏地。
角落处,香婆紧了紧拳,发出声轻淡、幽长的叹息。
-
擎谷多巨树,遮天蔽日,天光从参差枝叶间漏进,驱不散如晦林霭。
逃命一道,贺青俭远不及谯笪岸然经验丰富,他不仅识路,每到一个新地方,头等大事就是思考该怎么跑,观察布防堪称刻进血液的本能。
饶是有“行家”引领,贺青俭的逃跑之路却仍不轻松,擎谷为逮她,倾出大量兵力,好几次,他们都匿于树影间,险而又险看着一队又一队守卫自眼前经过,一路险象环生,逃出璟城已是两日后的深夜。
荒野人静,两人大咧咧敞着腿并排坐在一方土坡,不远处还有坟包此起彼伏。
“说说吧,怎么得罪擎谷的人了?”谯笪岸然从深渊口袋里摸出壶酒,夜里风大,撩动他额发,他喉结一滚一滚,此情此景竟现出几分风雅。
贺青俭只是摇头:“没得罪。”
“没得罪他们拿你当犯人追?”
贺青俭也说不清,她就是本能觉得危险,再在擎谷多待片刻心脏仿佛就要发毛。
从种种迹象,不难判断年应为夫妇乃至香婆都有事瞒她,八成还不是什么好事,但擎谷会出动这样大的阵仗来追,倒真在她意料之外。
“真没得罪。”她想了想,鉴于逃出来这一程谯笪岸然护驾有功,向他透露微许信息,“我与擎谷旧日大抵有些恩怨,但我幼时的记忆缺了几年,所以不记得了。”
“好吧,信你咯~”谯笪岸然随和道。
今日才发现,他其实是个挺容易满足的人,见她将事实向他掀开一个边角,便欢喜地守着这方边角不复深究。
不似顾兰年……
若此刻在她身边是他,大抵又要软磨硬泡,一边闹她一边套话,非逼着她说全不可。
意识到心绪又转到顾兰年身上,贺青俭长睫轻颤,回神时鞋跟不安分地蹭了下地面,滚落碎土簌簌。
“接下来往哪走?”正听得谯笪岸然问她。
贺青俭右手下意识轻动,反应过来又压下抚摸小腹的冲动,抿唇少顷,道:“星鸦村。你知道怎么走么?”
星鸦村大名赫赫,只是鲜少有人能寻到入口,她自擎谷看的那书亦无相关记载。
但谯笪岸然多年走南闯北,对此地倒有些了解。
“去星鸦村的话,这会儿还不是时候,”他说,“通路每三月开放一次,通常在十五子时、月最圆的时候,下回开得等下月了。”
贺青俭想了想,也行,到那时孩子月份也不算很大。
胎儿这东西神奇得很,最初得知他住在身体里,她当他是滩脏污的血,拼了命想要遗弃。可不过十几日光景,他就从一滩血缓慢流动成人形,再想到要杀死他,总难免动一动母性的恻隐。
此物狡猾一如爱意,实不宜放任其在体内久居。
“那我们便先在星鸦村周边转转吧。”贺青俭最后说。
星鸦村地处郸城,郸、璟两城毗邻,距离擎谷太近,在郸城也偶尔会见到擎谷的守卫,贺青俭始终担心不太安全,两人就半为逃亡半为避暑,一路北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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